棚区域,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其中一间棚屋里溜了出来。那人影猫着腰,贴着工棚的阴影快速移动,动作熟练得不像普通工人。
“是老歪?”沈前锋眯起眼睛。距离太远,雾气又重,看不清脸。
“看身形像。”潘丽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管——那是陈默用望远镜镜片改装的单筒观察镜,只有巴掌长,但能放大三倍。她将铜管凑到眼前,调整焦距。
几秒钟后,她肯定地说:“是他。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灰袄子,左肩的补丁是蓝色的,我白天特意留意过。”
人影已经溜到了工棚区边缘,停在一堆废弃的木料后面,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四周。码头上的日军哨兵每隔十五分钟巡逻一次,这个时间点刚刚过去一班。
“他要动了。”潘丽娟收起观察镜,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反手握在手里。
沈前锋也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把改装过的气手枪。这不是真枪,发射的是浸过麻醉药的钢针,有效射程只有二十米,但胜在无声。他检查了弹舱,又摸了摸腰间皮带上挂着的几个小布袋——里面是烟雾弹和闪光弹,都是系统初期解锁的物资,数量有限,必须用在刀刃上。
老歪开始移动了。他没有走向码头正门的方向——那里有日军固定哨——而是折向西侧,沿着一条堆满废弃轮胎和铁桶的小路潜行。那条小路通往码头围墙的一个破口,外面是乱葬岗和荒滩,平时很少有人走。
“果然选这条路。”潘丽娟冷笑,“他知道正门有日本兵,从那里出去太显眼。这破口还是三个月前台风刮塌的,一直没修,工人们有时候偷懒从那里溜出去喝酒。”
“阿祥他们跟上了吗?”
“应该跟上了。”潘丽娟侧耳倾听。远处隐约传来两声夜猫子的叫声,一长一短。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——目标已出动,正在跟踪。
沈前锋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:“我们也该动身了。陷阱在三号龙门吊附近,但老歪要报信,得先出码头。我们得在他和日本人接上头之前截住他。”
“不。”潘丽娟按住他的手臂,“让阿祥他们先跟。老歪现在警惕性很高,我们靠太近容易被发现。而且……我想看看,来接头的日本人是谁。”
沈前锋明白了她的意思。抓老歪是次要的,顺藤摸瓜找出他在日军内部的接头人才是关键。如果能挖出这条线,或许能反过来给松井设个局。
两人悄悄溜出废弃仓库,沿着早就勘察好的路线向围墙破口方向移动。沈前锋在前,潘丽娟落后三步,彼此保持着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互相妨碍的距离。这是多次配合后形成的默契。
码头的夜晚并不安静。远处货轮鸣笛,近处铁链碰撞,还有不知哪台机器发出的低鸣。这些声音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沈前锋的靴底特意缠了布条,踩在碎石子路上几乎无声。
十分钟后,他们接近了围墙破口。那是一个宽约两米的缺口,砖石散落一地,断裂的钢筋像野兽的獠牙般指向夜空。缺口外就是荒滩,长满半人高的芦苇,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潘丽娟打了个手势,两人分别隐身在缺口两侧的阴影里。
时间又过去五分钟。荒滩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沈前锋屏住呼吸,将气手枪举到齐肩高度。
老歪的身影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。他站在缺口处,回头朝码头方向张望了一会儿,确定没人跟踪,这才快步穿过破口,踏上了荒滩的泥地。他的脚步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向江滩方向去——那里有几条废弃的渔船,是流浪汉和偷渡客偶尔栖身的地方。
沈前锋和潘丽娟对视一眼,同时跟上。
荒滩的地形比码头复杂得多。这里堆积着从上游冲下来的垃圾、腐烂的水草、还有不知何年何月沉没的破船残骸。老歪显然对这里很熟,左拐右绕,专挑隐蔽的路线走。有好几次,沈前锋差点跟丢,全靠潘丽娟敏锐的方向感才重新锁定目标。
又跟了约莫七八分钟,老歪在一艘倒扣的破木船前停了下来。那船体一半陷在泥里,船底长满了青苔。他左右看看,然后蹲下身,用手在船尾某处抠了几下。
“他在发信号。”潘丽娟用气声说。
果然,几秒钟后,破船另一侧的阴影里,走出了两个人。都穿着深色衣服,其中一个手里提着盏蒙着黑布的风灯,只透出一点点微光。
沈前锋借着那点光看清了来人的脸——是两个中国人,不是日本人。一个四十多岁,留着两撇胡子,眼睛细小;另一个年轻些,膀大腰圆,像是打手。
“妈的,怎么才来?”年轻的那个粗声粗气地说,声音在寂静的江滩上传得很远。
老歪连忙赔笑:“王哥,刘哥,码头里看得紧,不好出来。您二位久等了。”
被称作王哥的中年人上下打量老歪,细小的眼睛里闪着精光:“少废话。有新消息?”
“有有有!”老歪凑近几步,压低声音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