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缓了缓，目光掠过街边新挂的匾额——“同川女学”四个字，是祖母的手笔。隔着半掩的门扉，隐约有女子的读书声传出来，字正腔圆的，正念到《诗经》里那句“岂曰无衣，与子同袍”。
“你记不记得前几日杜绍瑾写信来，说他那儿的学堂开到了第十一所，里头有三所是女学。”裴昭珩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。
“怪不得邬老翁昨日的奏疏说，今岁春闱，寒门出身的举子比往年多了三成。”谢令仪笑道，“那些世家子弟如今若不苦读，怕是连县学都难进。自从阿姐放开谢家私塾，各家都怕被别家比下去，塾师也不肯再藏着掖着。”
谢令仪心里还想起杜绍瑾那封信里提的另一件事，他在末尾写：“淮南今年新麦长势极好，地里的活计有了新法，百姓积极性高了，亩产比往年多了一成。”
这一年多来走过的路，那些泥泞、风沙、火光与血色，似乎都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脚下这条长街的石板，平整而踏实。
“阿珩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模糊，“你说，小殿下长大的时候，这世道会是什么样？”
裴昭珩侧过头来看她，灯笼的光映在他眼底，温煦而笃定：“总之肯定会比现在更好。”
“那时候，两税法该推行到各道州了，学堂也会更多，匠作坊里头能做出更轻便的农具来。世家与寒门的墙，大概也拆得差不多了。小殿下兴许不用像陛下那样孤军奋战，因为像你这样的女官会越来越多。”
谢令仪闻言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远处毕罗铺子还开着，几个散学的蒙童攥着铜板挤在门前，踮着脚看掌柜揭开蒸笼，白汽呼地腾起来，裹着麦面的香气漫过半条街。
而长街尽头，小院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浮现出来，院墙里的那棵去岁冬日被冻伤的玉兰树新发了嫩叶，在夜风中轻轻摇着，日子就在那里，春去秋来，年年岁岁，总有一天会如人所愿。
（正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