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不用我操心了。我不用操心了,我的病就好了。”
“苏晴,你别又来了。你刚指标正常,又操心我。你操心我,指标又不正常了。不正常了又要做CT,做CT又要等结果,等结果又紧张,紧张了又睡不着。你别操心了。你好好养病。你病好了,我就找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苏晴叹了口气。“婉清,你值得被人爱。不是因为你对我好,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。你值得有人陪你吃饭、看电视、睡觉。你值得有人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揉肩膀,在你哭的时候给你擦眼泪,在你笑的时候陪你一起笑。你值得的。”
表嫂的眼眶红了。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,另一只耳朵也红了。
“苏晴,你别说了。你再说我哭了,我哭了晚上眼睛肿,眼睛肿了明天怎么见客户?客户看到我眼睛肿了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睡好。客户说你是不是有心思,我说没有。客户说有心思说出来,说出来好受。我不能说我前夫要结婚了,我难过了。我不能说我不难过了,我只是感慨了。”
“好,不说了。”苏晴说。“晚上来吃饭,我让铁柱多做两个菜。红烧排骨,清蒸鲈鱼,番茄炒蛋,排骨汤。你爱吃的都做。你来了,多吃点。你瘦了,你瘦了我心疼。我心疼了病就好得慢。你让我病好得快,就别瘦了。你吃胖了,我病就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表嫂挂了电话。她的手指还在手机上按了一下。
表嫂靠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到墙角。夕阳照进来,把那道裂缝染成橘红色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河流干涸了,河床还在。她看着那道裂缝,像看着自己的过去。过去是河,流走了;河床是记忆,还在。裂缝了,河床干了,记忆还在。
“林婉清,你值得被人爱。”她对自己说。她的声音很轻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脸镀成金色。她的头发是黑的,皮肤是白的,夕阳是金的。三种颜色叠在一起,把她画成一幅画。画里的人不会说话。
那个人,在哪里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——她值得。值得不是等来的,是挣来的。她挣了公司,挣了客户,挣了口碑。她挣了很多,还没挣到那个人。也许不用挣,也许那个人会自己来。来了她开门,不来她关门。门开着,等着。她不知道等谁,等多久。窗外的夕阳从这头移到了那头,她的影子从墙上移到了地上。她站起来,把桌上的图纸叠好,铅笔插回笔筒,计算器放回抽屉。她拿起包,关了灯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,又灭了。她走出公司,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她把外套裹紧了。
她骑上电动车,戴上头盔。风吹着她的脸,她眯着眼睛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掠过。她在想——铁柱刚才说“苏晴让你找个人,不是让你找别人”,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,那一眼他看到她心里的那个人了?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她没说,没说就是没发生。没发生就是没对不起任何人。她说了不是对得起他她是谁?她是对得起自己。
路口的红灯亮了,她停下来,一只脚撑在地上。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手里捧着一束花。红玫瑰,用白色纱网包着。他在等人。等谁来?也许是女朋友,也许是老婆。花在路灯下很红,红得刺眼。她看着那束花,想起以前铁柱送苏晴红玫瑰,十一朵,一生一世。她看着那束花,绿灯亮了。她松开刹车,车往前滑。
她到家了,停好车,拔钥匙,上楼。开门,开灯。她换了鞋,走进厨房,倒了一杯水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凉到胃里。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,窗外是万家灯火。她这盏灯下面只有她自己,她在等那个值得的人。等多久?不知道。她端着杯子站在那里,杯子里的水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