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。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了一个字,食指还停在那个字的最后一笔上。
玻璃上的雾气被他的体温融开,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模糊的街景。
而那个“凌”字像一道小小的窗,透过它能看到与周围不同的风景。
温念洛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他又伸出手指,在“凌”字的旁边,一笔一划地补上了第二个字。
“洛”。
凌洛。
左边的笔画简练飘逸,右边的结构方正沉稳,一个飞扬,一个安静,却偏偏合在一起,怎么看怎么顺眼。
温念洛的心跳悄悄地快了一拍,他在“凌洛”的旁边,他又写了一个字。
“温”,他的姓。
笔画不多,写起来很快。手指在玻璃上滑过,雾气听话地向两边退去,露出透明的痕迹。
紧接着是“念”字。
再是同样的“洛”字收尾,就像两片形状相似的落叶,从同一棵树上飘下来,落在这片起雾的玻璃上,落在他的指尖下。
温念洛在心里把这个发现翻来覆去地品味,像含着一颗慢慢融化的糖,甜味在舌尖上一点一点地化开。
“念”的最后一笔刚收住,温念洛还没来得及端详这两个名字并排的样子,玻璃外面就多了一张他朝思暮想的笑脸。
雨水顺着透明雨伞边缘往下淌,在那人和玻璃之间拉开一层薄薄的水帘。
但那层水帘遮不住他漂亮的凤眼,也遮不住他眼尾那颗被雨水润湿后格外勾人的小痣。
凌洛正俯着身,双手撑着膝盖,从玻璃外面眉眼弯弯地往里看。
他穿着和温念洛同款的连帽卫衣,帽子没有拉起来,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大半,几缕黑发贴在额前,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。
温念洛的心在那一瞬间,停止了跳动,又猛地超速跳动起来,带来山呼海啸般的悸动。
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,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。
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呢?
他刚刚写完那个“念”字,洛洛就出现了,好像老天奶也在悄悄成全他们。
窗外的雨丝密密织成帘幕,行人匆匆,车流如织,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和流动的色块。
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这方氤氲着暖光的玻璃窗,和窗里窗外对视的两人。
温念洛忘记了应该立刻起身去迎接,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。他只是怔怔地隔着那一层水雾,回望着窗外那个鲜活的青年。
直到凌洛抬起手,隔着玻璃用食指的指关节轻轻敲了敲,温念洛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凌洛在窗外冲他比了个口型,温念洛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,他说的是:
阿念,我、来、啦。
然后凌洛直起身,收了伞,绕过玻璃门走了进来。
风裹着雨丝跟在他身后涌进来,打在身上凉凉的,但温念洛觉得热,说不出的热,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,烧得他头晕目眩。
“等很久了吗?”
凌洛走到桌边,把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角,拉开椅子坐下来。
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笑眯眯地看着温念洛,那颗小痣随着他的笑容往上扬,像一只停在眼尾休憩的蝴蝶。
温念洛看着他的洛洛带着雨水的清凉气息,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到了自己面前,像一整个春天坐到了对面。
他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巨大的幸福感,幸福得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温念洛摇摇头,声音有点哑,“没有,我也是刚到。”
他垂下眼,把面前那杯已经捂了很久的热可可推到凌洛面前,指尖还带着刚才在玻璃上写字的凉意。
“给你点的,应该还热着。”
凌洛接过来,双手捧着瓷杯,低头喝了一口。
可可的热气扑在他脸上,把那迷人的眉眼蒸得微微湿润。
“好喝!”
温念洛看着他,嘴角又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。
窗玻璃上,那些被雾气覆盖的字迹,正随着水汽的聚集,又重新被时光轻轻托了上来。
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躺在起雾的玻璃上,像一行最浪漫的诗歌。
尤其是那个“念”字,最后一笔刚刚收住,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尽,窗外便恰好出现了那张笑脸。
温念洛想,这辈子他都忘不掉这个画面了。
窗里是还没写完的名字,窗外是想见的人。
命运的回应,大抵如此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