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真相公之于众时,全村震惊了。有人愤怒,有人后怕,更多人感到被欺骗的失望。
县里很快派来了工作组,确认了水质污染问题,立即安排了临时供水车,同时开始规划全村搬迁事宜。
临走那天,我独自一人来到村东头的小庙。钟馗像依然怒目圆睁,却没能镇住真正的“鬼怪”。
那鬼怪不是冤魂,不是女鬼,而是人们的无知、侥幸和沉默。
李建国辞去了村主任职务,他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。搬迁前夜,他找到我,递给我一个布包。
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几份文件。
“这是...”
“矿洞事故的一些记录,还有...我这些年的调查笔记。”他不敢看我的眼睛,“我早就该拿出来的。”
我翻看笔记本,里面详细记录了每次死亡的时间、情况,以及他对水质问题的怀疑。
“你既然怀疑,为什么不早说?”我问。
李建国苦笑着摇头:“人啊,有时候就是自己骗自己。我不愿意相信是我的沉默害死了他们,就编出冤魂索命的说法,连自己都快信了。”
一个月后,瓦塘村全体搬迁到了县城附近的新安置点。临走时,很多人都来小庙上香,感谢钟馗爷的“保佑”。
只有我知道,真正驱走死亡的,不是神灵,而是真相。
老韩头搬走前,悄悄告诉我一件事:“其实,那个投井的女人不是矿难家属。”
我愣住了:“那她是谁?”
“她是矿主的老婆。”老韩头说,“矿难后,矿主跑了,债主上门逼债,她走投无路才...”
“那她为什么在矿洞哭?”
“可能是后悔吧,后悔没能阻止丈夫的贪婪。”老韩头望着远山,“人啊,做了亏心事,心里就跟有了鬼一样,一辈子不得安生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,那女人的哭声,不只是风声。
它是良知的回声,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,提醒活着的人:有些罪,无法逃避;有些债,终要偿还。
真正的鬼,不在矿洞里,不在深井中,而在人心里。